五花喵

管坑不管填,因为……
没有什么比永不完结的故事更有魅力的了!

【维勇】少年,玫瑰与梦

*31岁的勇利给15岁的维克托当了一天教练。

*1.1w+一发完

*CP 维克托·尼基福洛夫(35)×胜生勇利(31)


1.

胜生勇利站在酒店的走廊上茫然无措。

他已经再三确认过,这里是位于俄罗斯莫斯科的Star Hotel,一家他已经多次以参赛选手的身份入住过的酒店,但是它如今在勇利眼里依然充满了陌生感。因为,现在是2004年,胜生勇利原本世界时间线的二十年前。

勇利又一次检查了他的胸牌,那是二十分钟前酒店服务生给他送来的,一张临时补办的青年组花样滑冰大奖赛俄罗斯站的教练通行证,卡片上清清楚楚地印了他的照片,还有他学生的名字——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对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这个名字的执着已经伴随了胜生勇利十九年,而八年前胜生勇利的名字开始和它紧密相连,之后再没有分开过。但是现在,勇利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维克托了,无论是三十五岁的那个,还是十五岁的那个。

勇利努力地调动他的理智思维:十五岁的维克托是来参加比赛的选手,现在是早晨七点二十五分,那么他大概还在睡觉。只是酒店的房间这么多,维克托究竟住在哪呢?去前台询问,被当做一个非常失格弄丢学生的教练没有关系,但是万一被当做居心不良冒充教练来骚扰选手的人就太糟糕了,尤其是当一个人拿不出任何法律意义上的身份证明的时候。

上一刻勇利还在圣彼得堡家里的沙发上,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酒店房间里,很不幸地口袋空空,还没完全搞清情况就收到了那张教练胸牌。在拿到它的那一刻,时空转换带来的恐惧突然从勇利身上消失了。它就像电子游戏里的指引NPC,宣告着主人公胜生勇利的任务。

正当勇利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赌运气在走廊上等待维克托出现时,他听到自己的房间里传出了电话铃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喂,您好 !”感谢在圣彼得堡的训练和生活,还有维克托不断的指导,勇利的俄文说得不错,只是还有一些日式口音。

“早安,雅科夫教练!”

听筒里传来的语调是那么熟悉,感动瞬间充盈了勇利的心脏。

“维……克托?”代表着亲近关系的昵称险些从勇利嘴里脱口而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转回了官方证件上的名字。

“你是谁?”明显不同于雅科夫·费尔茨曼的声音让维克托吃了一惊,随后他想起了教练昨晚的交待,“你是雅科夫找来临时代替他当教练的那个人?住在了他原来的房间?我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雅科夫的学生。”

“我叫胜生勇利,以前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花样滑冰选手,最近刚刚开始了教练生涯。”消化着维克托话里的信息量,勇利迫使自己进入角色,还要注意保持着声音不要因为激动而颤抖。

“你的名字听上去是日本人?雅科夫怎么认识你的?”

勇利不擅长撒谎,他的大脑拼命转动,最后还是指挥着他说了实话:“我确实来自日本,费尔茨曼先生曾经指导我滑冰。”

“我怎么不记得雅科夫带过亚洲人……”维克托嘀咕着。

“在我还是个选手的时候,费尔茨曼教练的名字确实没出现在‘教练’的位置上,”想起和维克托同为选手一起在圣彼得堡训练的日子,勇利不自觉地露出微笑,“不过他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教练,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谢他。当然,如果训人的时候嗓门能小一点就更好了。”

“好吧,似乎你有个复杂的故事。”维克托说。

“确实如此。”勇利不想在这个充满暴露身份风险的话题上多谈,尝试去掌握对话主动权,“维克托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哦,我忘了雅科夫已经离开了,想告诉他我已经醒了而且准备好去吃早饭。不过现在来看,我也不算打错了电话。”

“没错,现在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然后要去冰场做赛前练习。”勇利紧张地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试图忽视自己由于对年幼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不断隐瞒真相而产生的巨大愧疚,“维克托在哪个房间?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少年惊讶地回答了他:“雅科夫居然没有告诉你?我在812。”

 

打开812房门的正是有着标志性银色长发蓝绿眼眸15岁的维克托,确认了这个关键点让勇利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好,维克托,我是胜生勇利。”

少年穿着长袖黑色修身上衣和红色的国家队队服裤子,身材显得纤细单薄,打量着眼前比他稍微高上一点点的陌生人。

“你看上去真年轻,和那些成年组选手也差不多,胜生教练。”维克托看着勇利的胸牌笑嘻嘻地说。

在原来的世界,勇利已经退役两年了,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不过这不是重点。

勇利从接起电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维克托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沙哑,现在他终于确定这不是变声期的小困扰或者电话传音失真的造成的。视线越过维克托的肩膀,勇利看到了床头柜上零散的几团卫生纸,无可避免地开始担忧:“你感冒了。”

维克托闻言揉了揉鼻子,这让他本就发红的鼻尖更红了:“没关系的,我们走吧。拜托胜生教练不要告诉雅科夫哦。”

说完,他还展示了一个完美的陆地两周跳。

临时上任的教练想拉着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检查一下,但是被闪开了。勇利想不起来已经多久没从维克托口中听到他的姓氏,或许上一次还要追溯到他们婚礼上宣读誓词。在小维克托随意就叫出的“雅科夫”的衬托下,“胜生教练”这样的称呼听起来充满了距离感。

“胜生教练什么的太正式了,维克托叫我勇利就好。”

“那好吧,”维克托重新凑到勇利面前,腔调惊人地和二十年后等着他一起外出就餐时一模一样,“勇利,我很饿,动作快一点啦。”

勇利发现他没办法拒绝,也许他该忍受一下“胜生教练”的。

 

2.

勇利承认,练习刚刚开始的那几分钟,自己没能做到全神贯注在维克托身上。因为他一直在拼命回忆,搜刮着脑海里的每一块记忆碎片,试图想起维克托在这站比赛中的表现。

作为一个具有充分专业知识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冰上足迹追随者,勇利可以说出维克托升到青年组后每一场有录像资料的赛事里的技术构成和完成质量,最终得分还有名次。在搬到圣彼得堡之后,他的掌握范围甚至又扩展到了维克托还是个小小少年时参加的一些俄罗斯国内的地区级小型比赛——因为维克托本人对这项活动并不热衷也不太帮得上忙,勇利能拿到那些古早资料还多亏了雅科夫教练的支持。

可是无论他多么努力,胜生勇利还是想不起来这场比赛的任何信息,哪怕其他所有的关于维克托的事他都烂熟于心。

当少年维克托滑过来指出他的失职时,勇利真心地非常抱歉。

不过凭借着多出来的十几年的滑冰经验还有对未来维克托成长轨迹的了解,刚才的观察已经足够让勇利指出这个还远远没有达到巅峰的维克托技术上的瑕疵:“阿克赛尔三周(3A)的重心有些靠前了,还有步法里有两处用刃不够清晰……”

靠在场边的护栏上喝水的维克托扭过头来,充满兴趣地盯着勇利:“还有呢?”

是在考察我的水平吗?勇利抱着贵宾犬纸巾盒,温和地微笑着抽出两张纸巾递给维克托:“做完合乐再说,嗯?”


维克托这个赛季选用的自由滑配乐来自于一首欢快的俄罗斯民歌,旋律勇利很熟悉,十几年后的维克托还曾经亲口唱过它——勇利初到圣彼得堡时,为了欢迎他的到来雅科夫俱乐部的大家举办了一场聚会,微醺的维克托现场演唱了这首求爱的歌曲,完全不顾尤里·普利赛提一副要吐了的嫌弃表情。 

勇利渐渐皱起眉头。

十五岁的维克托虽然在同龄人中无疑是佼佼者,甚至放在成年组中也有相当的竞争力,可是和未来的他,特别是和经历了一个特别的休赛期之后的维克托相比,少年还是太青涩了。

尽管勇利是让living legend找到了“Love & Life”的那个人,他并不认为自己赛前的一两句点拨就能胜过雅科夫经年累月的指导,在还是个青年组运动员的维克托身上有什么非凡的效果。

不过总要试一试。

“表演这首曲子的时候,维克托在想什么?”勇利一开口就想起了那首歌热情似火的歌词,生怕引起误会,赶忙开始补救,“不是打探你的感情或者恋情什么的,就是……”

相比勇利的小心措辞,维克托的回答非常直截了当:“模仿那种陷入爱河欢快的感觉吧,恋人的话,暂时还没有过哦。”

维克托的答案和勇利预想的差不多,他试着抛出一个建议:“如果从模仿对象上找不到灵感,想想那些能让你喜欢还有感到快乐的东西?”

维克托思索了片刻,冒出一个单词:“伏特加!”

明明知道这是少年开的玩笑,也看得出维克托心里应该另有答案,勇利还是一瞬间理解了往日雅科夫在各种场合不顾形象怒吼的行为。

“你的狗要伤心了,”勇利摸了摸手感极好的纸巾盒,勾起一丝对马卡钦和小维的怀念,“来说说细节吧,我觉得有些地方还可以再打磨一下,比如……”

 

又练习了几次重点动作,维克托滑向场边,准备歇一会儿,顺便将有些松开的马尾梳好,勇利叫住了他。

“我想,自由滑里不要用四周跳了吧?”

“为什么?”维克托将一缕松散滑落的头发拨到耳后,“我只是不小心失误了两次,比赛时一定可以跳成的。”

勇利早有准备,他有充分的理由:“我知道你平时的成功率不错。但是,既然短节目已经领先了5分,那么自由滑没必要冒险,不是么?其他选手都不会四周跳。还有,今天你不在最佳状态,跳了四周会让你后半段滑行降速很厉害,影响肢体和音乐的配合,跳跃也会被干扰,刚才那个后外结环三周(3Lo)轴歪成那样还能不摔倒,连雅科夫也会夸奖你的。”

维克托放下手,长发重新披散开来,盖过了少年单薄的肩胛骨。他朝着他的临时教练的方向又靠近了一点,张开双臂——

“你觉得抱一抱我就会答应?”勇利轻巧地迈向左边,避开了试图动摇他的维克托,“再来一次成套练习,你知道该怎么做。”

“你知道吗?我开始想念雅科夫了。”维克托一边套着发圈一边说。

 

3.

回到酒店餐厅吃午饭时,几名来自俄罗斯的少年少女发现了维克托和勇利,走到了他们就餐的座位前。勇利依稀可以辨认出其中的四张面孔,他们后来成为了很有实力的双人和冰舞选手。

“嘿,维克托!”身材最高大的男孩率先打了招呼,“雅科夫没看着你吗?”

“安德烈,雅科夫今天不在哦。”维克托冲小团体挥了挥手。

“那他的助教呢?他没安排一个人时刻跟着你真是不可思议。”

“就在这里啊,”维克托漂亮的眼睛一眨一眨,向他们介绍勇利,“再说了,我又不是你,教练一不留神就会去找别的选手打架。”

“亚洲人的年龄真是个神秘的未知数,我以为他是年纪比较大的选手呢。自从韦恩试图去你们俱乐部挖墙角的消息被传开,谁不知道你现在是雅科夫最宝贝的学生。”安德烈大大咧咧地说,挥动着拳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揍那个混蛋,谁让他居然打丽莎的主意。”

“我觉得你该去检查一下视力了,勇利明明就戴着教练证。还有,你口中的‘那个混蛋’正在那边拿餐盘呢。”维克托慢悠悠地说,并没有提醒安德烈他的教练正从另一个入口进入餐厅。

安德烈拉起身边金发姑娘的手,耀武扬威地走向了点餐区,他的小伙伴们也跟着离开了。餐厅的这个角落又恢复了清净。

 

“勇利,”维克托用叉子拨弄着餐盘里的西兰花,他不挑食,只是不太有胃口,“你是第一次来给人当现场教练吗?”

“嗯,是啊。”勇利坐直了身体,放下了餐具,有些紧张地看着维克托。退役后的两年他主要忙于商业演出,直到最近才开始在雅科夫的俱乐部担任助理教练,辅导一些小选手。

“猜对了呢。”维克托手指点着下巴,微微歪着头说。俄罗斯少年若有所思的样子让非常熟悉这个表情的勇利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果然,下一秒他勇利听到维克托笑眯眯地攻击他的着装:“只有菜鸟教练才会穿着随便又难看的运动服就来带选手比赛,深灰和纯黑这样老气的配色就该从衣柜里扔掉,这种眼镜框也不符合你的身份……”

勇利很想告诉对面的人,某个世界未来的你已经这么做了。

在他和维克托位于圣彼得堡的公寓里,百分之九十的衣服都是由俄罗斯人精心挑选后带回来的,剩下的百分之十来自勇利十几年不离不弃的运动品牌赞助商。这几天维克托去莫斯科筹办一场大型演出不在家,勇利难得把赞助商的衣服拿出来,让他们在晨跑时体现应有的价值。

如果提前知道会有这种离奇的事件,勇利发誓他一定会穿好维克托给他搭配好的全套西装在家里老老实实等着,还要收集一笔二十多年前发行的卢布随身携带。他现在身无分文,别说买一整套体面的新衣服了,连换一副隐形眼镜的钱都没有,还能怎么办呢?

“那也比穿得太少九月份就能把自己冻感冒要好。”勇利回击道。

“是细菌和病毒的错……”维克托愤愤地插起一块蘑菇,不争气地抽了抽鼻子。

见到了成年维克托不会轻易露出的一面啊,勇利在心里感叹。这个体验让他重新找回一个好教练应有的态度:“好了,吃够了就回去睡觉,到了四点我喊你。”

维克托咽下最后一小块鸡肉,放下叉子看着勇利,好像是在研究一块新大陆:“我还以为你是会要求学生去看其他项目比赛的那种教练。”

勇利笑了:“可是你不想去吧?我很像那种强迫学生绝对服从自己意愿的人吗?”

“那么我们再来商量一下四周跳的问题?”维克托兴致勃勃地问。

“不可以。”勇利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十五岁的维克托,在一定程度上,比三十五岁的那个,更让自己难以招架。

同时,勇利也终于懂得了雅科夫在某些时刻看向维克托和自己时眼神里的意味深长,它可以被理解为——天道好轮回,维克托你总算能知道当教练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工作,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不肯听话的学生的时候。

 

4.

把维克托送回房间,勇利独自在客房里度过了三个半小时。

他不敢离开酒店,以防维克托有急事需要他。二十年前的电视节目没什么看头,网络服务也远远没有普及,勇利洗了个澡,用酒店提供的发胶固定了发型,争取能稍微挽救一下自己的外貌形象,然后把剩下的所有时间花在了想念维克托上。

十六岁的,二十七岁的,三十五岁的,每一个时间的,属于他的维克托。

直到拨通了812号房间的内线电话,又听到维克托含含糊糊的应答和被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时,勇利都还有些惊讶四点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二十分钟后。

“维克托准备好了吗?我们该出发了。”勇利敲着门问道。

咔哒,门开了。

维克托散着一头长发,起床后还来不及梳所以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和睡痕,光着脚站在门口:“这就好,再等一下。”

嘶哑的嗓音让两个人都短暂地停住了,仿佛正在播放的录像带突然缺失了一帧。

“维恰!”勇利喊了出来,声音响得大概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一只手拉住了生长期少年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探向了他的额头。

明显不正常的体温灼烧着勇利的手背,不用体温计都能知道肯定超过三十八度了。

“哪里生病了?有没有可以吃的药?我去找冰袋,哦不,我去找医生,维克托不要动就在这里等我……”一连串句子从勇利嘴里又急又快地冒了出来。

在勇利冲出去叫救护车之前,维克托及时打断了他:“我没有突发心脏病,也不是被人打得头破血流生命垂危,只是稍微有点感冒……”

勇利想指出“稍微”用在这里是多么的不恰当,不过维克托没有给他机会:“放松点,胜生教练,你需不需要喝一杯放松一下?我可以帮你叫客房服务。”

 

从维克托口中听到“教练”这个称呼终于让勇利冷静下来。他回想着自己刚才的表现,挫败地意识到如果被雅科夫知道,只会给他“不称职的”这种评价。

“抱歉……”勇利松开手,和维克托在酒店房间狭小的玄关面对面地站着,发现他们彼此都在观察对方,而且有话要说。

“我现在是你的教练,维克托。”勇利抢先一步,坚持不让维克托打断自己,“先听我说完,好吗?”

俄罗斯少年迎上勇利的目光,最终还是克制地抿住嘴唇没有出声,让勇利得以继续说下去:“你看得出来,我不像雅科夫那样充满经验,懂得该如何应对选手病倒的突发状况,是选择鼓励他坚持还是要求退赛……”

勇利看着那双犹如冰封的贝加尔湖般纯粹的眼睛,他一点也不想看到它盈满泪水,但是勇利觉得“退赛”这个词已经让它们湿润了,他叹了口气:“所以我第一次当教练能不能取得成功,就全都拜托给维克托了啊。”

维克托罕有地愣住了,不是因为发烧让他的头脑变得迟钝,而是因为勇利的态度太让他意外:两分钟前还慌乱不已,完全忽略了他来莫斯科的目的是参加比赛的胜生教练,竟然把决定权交到了自己手上。

“真是一点也不像教练该说的话,”用了足足五秒钟,维克托才总算找回了自己的语调,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个执行分可以加到满分的四周跳那样快乐,“不过我喜欢。”

勇利突然很想摸摸少年的头,然后他就这么做了。不得不说,当指尖触碰到维克托的发旋,勇利从头到脚都产生了巨大的满足感。

“我们快要迟到了!”维克托几乎要跳起来,飞一般冲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勇利你要是会就来帮我扎头发!”

 

胜生勇利教练和维克托·尼基福洛夫选手和在经历了一番手忙脚乱之后终于及时赶到了比赛场馆。

维克托按部就班地在候场区做着热身,在进行完几组动作后闭着眼睛躺在瑜伽垫上平缓呼吸。勇利带他找到比赛主办方安排的医疗小组,做了一点应急的退热降温处理,可惜效果不是太好,但是医生也没有下达禁止比赛的命令。

“上午的冰面比较软,不知道下午有没有变化,六分钟练习的时候多注意。”勇利一边叮嘱一边按摩着维克托的太阳穴,希望能有助于缓解掉些许恼人的头晕和头痛,“改过跳跃构成的那几处,注意进入方式,找好起跳位置……”

维克托安静听完,用一个单音表示自己听懂了,在垫子上摆出拉伸的姿势,等着勇利来帮忙压肩。

勇利很习惯和年长的那个维克托这样互相帮助。在勇利刚刚把训练基地迁到圣彼得堡时,尤里·普利赛提有次看到他和维克托两个一起在舞蹈房练习,对自己的师兄进行了无情嘲笑,说维克托的身体和他学生相比简直就硬得像僵尸。几个月后,尤里收到了姗姗来迟的报复:天知道雅科夫是怎么被说动的,出面做主让尤里用午夜僵尸的主题滑了整整一个夏天的商演,不用问,编舞当然是维克托·尼基福洛夫。

“十五岁的韧带就是不一样。”勇利忍不住冒出一句感慨。

“莉莉娅老师可不会像你这么好说话。”维克托大概是想起了什么不美妙的体验,把身体俯得更低了。

那些极其考验柔韧度的动作,未来会因为年纪增长和伤病渐渐被舍弃,他和维克托都经历过这些,勇利也只能笑笑,趁着这个机会提醒维克托训练里好好保护自己的腰。

 

5.

短节目结束后排在第二名的德国选手已经结束了比赛,他发挥得非常出色,零失误地完成了所有预定动作,在K&C区等待着分数。

胜生勇利看着维克托走上冰场,作为本场比赛最后一个登场的选手,维克托开始在围栏边做着最后的准备,勇利悲哀地发现他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话。

“维克托只要不受伤地滑完就好了”太消极了,“注意阿克塞尔跳的重心,还有我说过几处舞蹈动作”太严苛了,“加油,我相信维克托”好像又太过敷衍。

维克托在第一次作为教练带我去比赛时是怎么做的?勇利不禁回忆。

那时的维克托难得的面露紧张,命令自己的学生转过身去,从背后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在一片闪光灯中暧昧地低语:“尽你的全力诱惑我。”

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只会被当成变态。

如果勇利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有多凝重严肃,大概连那个被他戳发旋安慰的维克托教练也有资格来安慰他。 

“勇利——”勇利听到了对他的呼唤。

维克托故意拖长了声音,勇利知道这往往意味着他已经偷偷谋划好了什么。

“怎么……”

勇利被抱住了,冰刀给维克托带来了身高优势,让他可以很舒服地搂着勇利,在自己的教练耳边说着悄悄话:“这个新发型让你开始像个教练了。”

维克托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比赛的压力,甚至还有心情给勇利翻平了翘起的衣领:“做好准备,来检验你的教学成果吧。”

说完,他松开了勇利,滑向了聚光灯下的冰场中央。

 

熟悉的旋律在体育馆内响起,十五岁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开始了他的自由滑表演。

去掉了四周跳之后,开场的第一个跳跃动作设计是勾手三周(3Lz)接后外点冰三周(3T)。勾手三周跳维克托完成的不错,但是后外点冰跳只做了两周。

“不好。”勇利把呼喊憋在心里,不自觉地抓紧维克托的外套。维克托灼热的呼吸好像印在了他的皮肤上,提醒着勇利他的学生在进行多么艰难的挑战。

好在接下来的两个动作后外点冰三周跳(3F)和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结环一周再接沙霍夫两周的三连跳(3A-1Lo-2S)维克托都成功了,稍微冲淡了一点勇利的不安。

有什么不一样了。

勇利想起他很久以前在某个花样滑冰论坛里曾经看到的评论:俄罗斯新星尼基福洛夫是一架精巧的跳跃机器,总是在正确的音节做出正确的动作,但是,你怎么能指望机器懂得感情?现在勇利可以证据充分地反驳他了。

就像维克托所说的,没有恋爱经历的他是在通过模仿进行表演,在这一曲里,他终于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演员。

或许还不止于此。

音乐的节奏猛然加快,活泼而热烈,与之相配合的是一段难度极高的直线接续步,冰刀与冰面的每一次接触都恰如其分踩在了音乐的重音上,精彩炫目的舞步完全吸引了全场观众,他们站起身来,挥舞着国旗为他加油。

维克托在表达自己对滑冰的爱。

或许和歌曲想要传递的令人迷醉的爱情有所偏离,但是表演者的投入其中足以将其弥补。

然而勇利却再一次提起了心。

阿克塞尔三周。

落地单手扶冰了。

阿克塞尔跳是勇利的长项,哪怕从他的眼光看,维克托的这一跳的起跳、高度、轴心都没有问题,在空中也转足了周数,落冰出现问题似乎就是膝盖一软没有站住,可惜了原本可以拿到高执行分加分的机会。

维克托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遗憾上。

节目进行到后半,下一个动作安排的是自由滑里的第三个连跳。由于开场出现失误,维克托可以尝试做一个三接三的跳跃。

左内刃起跳的后内结环三周(3S)平稳落冰,再次点冰——

又是一个两周。

“维恰……”距离音乐开始播放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维克托的自由滑还剩最后的四个技术动作,勇利喃喃念着维克托的名字,祈祷他可以平稳完成比赛。而那个正在场上比赛的选手的可怜的外套,早已经被勇利抓得皱巴巴了。

后外结环三周跳成功,蹲转成功,维克托继续着他在冰上的舞蹈。

俄罗斯少年正以提刀燕式的姿态沿着冰场长边滑行,从他的临时教练眼前掠过。在那一瞬间,勇利似乎看到维克托朝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是还没等勇利将这一幕捕捉分析,维克托已经脚下发力,加速滑向了冰场另一端,留下银色马尾长发飞扬的背影。

最后一个跳跃。

根据规则,维克托还可以进行一次后外点冰三周(3T)的尝试。

向后助滑,换足点冰,起跳!

一,二,三,四——

胜生勇利睁大了眼睛,捂住嘴才让自己没有尖叫出声,全然没有注意他已经不小心把马卡钦纸巾盒碰到了地上。

四周!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竟然在节目最后完成了一个后外点冰四周跳!尽管落冰有些磕磕绊绊,但是这不妨碍裁判对跳跃周数的认定。

维克托迅速调整了平衡,向场地中央滑去,在那里,还有一个旋转等待他完成。

胜生勇利差点别过头去。

这个动作在他眼里满是疏漏:转速慢得像个泄了劲的陀螺,姿态不够优美,圈数勉勉强强,重心摇摇晃晃……老实说,维克托能够完成这个动作,不被认定为无效已经是他的极限,哪怕他中途摔倒了勇利都不会感到惊讶。

直立转姿态转弓箭步贴冰滑行,维克托双手捧在胸前,徐徐向前探出,仿佛他正要为所爱献上世间最为珍贵的宝物。

观众的欢呼与尖叫吞没了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

 

6.

他总是让我吃惊。

勇利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他受到的震撼,就像他无法简单定义维克托对于他人生的意义,只能用“维克托就是维克托”这样抽象的语句加以形容。

这样看来,十五岁的维克托也只是又做了一件非常“维克托”的事而已——让他的临时教练,三十一岁的胜生勇利吃惊。

嗯,还有一点心疼和生气。

自由滑最后一个登场的维克托·尼基福洛夫还在冰场中央,摇摇欲坠地站起来,胸膛急促起伏。当音乐结束计时停止的那一秒,先前被压制的疲倦感瞬间在神经与肌肉蔓延,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又从毛孔中挤出大量汗水,让维克托甚至想干脆就这样躺在冰面上,没准还能降降过高的体温。

勇利用了很久才从冲击中摆脱出来。他站在场边,陪着维克托完成这个过于漫长的谢幕过程,十五岁的少年重新挂上了笑容,向每一面看台上的观众鞠躬致意,经过满地的玩偶和鲜花,慢慢滑向冰场的出口。

 

维克托悄悄研究着勇利。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亚洲人常有的含蓄,勇利一点鼓励和表扬的话都没有说,带着冷静克制的表情,只用举动明明白白地表示着关心:维克托才滑到场边勇利就立即给他披上衣服,轻柔地擦掉他额上的汗珠,还蹲下身亲自去替他装好冰刀套。雅科夫绝对不会对手下任何一位选手这么做,维克托简直有点受宠若惊,都忘了要给勇利一个拥抱,任由勇利用又湿又凉的手拉着他走向了等分区。

摄像师们把镜头对准了本场比赛唯一一个完成了四周跳的选手和他的教练。

维克托摆弄着刚刚捡回来的抱枕,小狗的脑袋一点一点好像正在冲主人撒娇。

“维克托。”

俄罗斯少年转过头去,期待着勇利的点评。

“看到你,我才知道我以前让我的教练有多头疼。”来自日本的教练怀念又珍惜地叹口气,“有一个赛季,连着三场自由滑都没按他的要求跳。”

“哇,勇利真是厉害。”维克托认真地赞美。

勇利觉得他把未来几个月无奈的心情都在一天用光了:“我没有说这么做是对的,你考虑过四周跳失败的分数损失吗?”

“本来就是Free Skating,想怎么滑就怎么……阿嚏!”维克托的狡辩被自己打断了。

看着维克托唇色苍白眼圈泛红却还是神采飞扬的少年模样,勇利决定把教育他的艰巨任务留给别人,反正自己从尼基福洛夫教练身上并没有学到多少对付不听话学生的办法:“你可以把这个理论和雅科夫教练好好聊聊,维克托。”

少年维克托不吱声了,想要再去给勇利一个拥抱。

“感冒会传染的,不要。”勇利用纸巾盒冷酷地挡住了他的学生,直到现场解说公布了维克托的分数和名次,才让新出炉的冠军碰到自己。

 

登上领奖台的三位选手胸前戴着奖牌,手中捧着鲜花,排成一列绕场滑行。

外貌出色本土作战又获得了冠军的维克托理所当然地是三人中最受欢迎的,所到之处总能引起女性观众的阵阵尖叫。勇利看着维克托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向看台送去飞吻,一边感叹着维克托几乎是天赋本能的明星气场和饭撒精神,一边盘算着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宾馆去,一边在心里埋怨那些还在拍个不停的摄影记者,他们看不出来维克托需要休息吗?领奖时都在咳嗽。

胡思乱想的后果就是勇利被吓了一跳。

维克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他的身边,提醒他的临时教练赶快回神:“勇利这么认真,在想什么啊?”

“啊,没什么没什么……”勇利把维克托的刀套、外衣和保温水壶一并放在护栏上,提醒自己和维克托加快行动,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比如更衣换鞋,接受药检,再去找一家医院……

除了那个任性擅自为之的四周跳,维克托在到达体育场后的表现还是很乖的,现在也是:他先把自己包进了暖和的外套,又拧开水壶补充了一些水分。

勇利很有耐心地等着他。

 

一朵美丽的红色玫瑰突然出现在面前,柔嫩的花瓣快要碰到勇利的鼻尖。

勇利眨眨眼,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花茎正被维克托捏在右手指间,之前他一定是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也许是冰上,也许是背后——花神芙洛拉有了什么指示吗?

“勇利,不要再生气了,”维克托带着甜甜的笑容说道,“收下它吧,算是……唔……一点额外的教练费?”

“你说什么?”勇利有点跟不上思路。

“金牌要带给雅科夫,”维克托晃了晃挂在脖子上的那块镀金的小圆饼,“除此之外,我赢到的就只有花和玩具了,咳咳……”

喉咙不适让俄罗斯少年不得不停了一下才能继续:“勇利一定有个感情很好的恋人,你回家的时候正好可以把这朵花送给她,第一次当教练获得的战利品,不是非常有纪念意义吗?”

勇利不能控制地涨红了脸,让他看上去比维克托更像一个正在发热的人。情况已经超过了勇利可以解释的范围,他只念出了维克托的名字就因为词穷而闭上嘴。

“勇利戴着戒指,想事情的时候总会看它,甚至要悄悄地摸一摸,感觉就像你在和我看不见的什么人交流。我开始表演前你还亲了它一下,我看到了。”维克托展现着他优秀的观察能力和推理能力,目光移到了勇利的右手上,“除了恋人,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感谢你们给了我一点点自由滑的灵感。”

胜生勇利今天第一次主动抱住了维克托·尼基福洛夫。

“你总是让我吃惊,维恰。”

他有一件小事没有告诉他的学生,反正他已经隐瞒了自己的来历,那么也不怕再多保守一点秘密:少年维克托在自由滑里临时改编的结束动作,和他未来在最后一场比赛后的表演滑里向胜生勇利求婚时一模一样。

 

7.

维克托?你怎么样了?

勇利惊醒了。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发现这是他和维克托在圣彼得堡的家,而不是二十年前莫斯科的宾馆客房。勇利趴在沙发上,明亮的阳光洒遍客厅,被温暖包围的感觉舒服得让人不想动。

都是梦吧?感觉好真实……如果再睡一会儿梦境还能继续下去吗?

虽然一切都是幻想,勇利依然无法不牵挂着那个少年的情况。折腾到接近凌晨又不肯在医院过夜的维克托坚持回到了宾馆,吃过药就抱着今天新捡来的玩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勇利在天快亮时又给他测了一次体温,终于降回了接近正常的水平。维克托应该很快就能康复吧?不要乱来再去表演滑和晚宴胡闹就好……勇利恍恍惚惚地想着。

 

“都已经醒了,还要接着扮演睡美人吗?用这种方式迎接好几天没见的丈夫,勇利还真是热情。”

委屈的声音。

勇利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在茶几上摸索自己的眼镜。

“你提前回来了?维克托该不会是把那些赞助商全都喝晕了,然后趁机让他们按下了手印吧?”勇利终于成功地把眼镜架在鼻梁上,视线里的人形变得清晰起来。银色短发的俄罗斯男人穿着考究的衬衫西裤,脚下踩着的是居家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杯星巴克咖啡,明显是才进屋不久的样子。

维克托英俊的脸上出现了得意的神色:“今天是17号,勇利正式就职教练一个月的日子,我当然要回来和你一起过了。我们晚上去外面吃吧?”

 

勇利又想起了那个梦。

“维克托,我会努力成为一个好教练的。”勇利坚定地说,红棕色的双眸恰似被时光润养过的琥珀,温润又通透。

“一定可以的,”维克托的手覆上勇利的头顶,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伴侣柔软的黑色发丝,“但是你肯定不会超越维克托·尼基福洛夫,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学生,谁也比不上。”

勇利骄傲又害羞地笑起来,拍开维克托作怪的的手,打算去厨房给他俩弄点吃的。他弯下腰,捡起刚刚落地的维克托的风衣——大概是在他睡着时回来的维克托盖在他身上的,又因为他的清醒而滑落。

 

风衣下有一朵玫瑰。

虽然缺水让花瓣边缘开始出现了些许不自然的卷曲,但这朵玫瑰依然娇艳欲滴,勇利立刻认出了它。

勇利开始相信维克托是真的会魔法了。不然该如何解释这朵跨越了二十年的时间与空间,带来惊喜的玫瑰呢?

“哇哦,在我为了能把几块广告牌卖更多钱奔波劳碌的时候,勇利也做了不少事?”维克托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把勇利重新拉回到沙发上。

勇利把玫瑰送回它曾经的主人手中,闭上眼,接受维克托作为回礼的亲吻。

 

END




特别感谢 @醉 陪着龟速码字的我一路卡呀卡地写完了这篇文,从预计的7000一路破了11000字,没有你大概它会硬盘到底,比哈特❤

小维恰的节目编排是按本赛季的规则编的,04年的规则实在不想找了,有任何bug欢迎指出~

顺便一说,在设定里真实时间线里雅科夫是一直陪着维克托比赛的,就当勇利去了平行世界时间旅行就好,因为刚刚当上教练的他偷偷想过给小维恰当教练,所以有了这个奇妙旅程。

选曲其实有原型,不过歌词不是100%搭勇利所以就没有指明,有兴趣的可以猜下XD

祝自己阴历生日快乐www

See you next le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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